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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“话”梓州丨《1997,南瓜消失在风里》(二)——羌人六

时间:2022-09-22来源:三台县融媒体中心作者:羌人六

水生家与喇叭河中间隔着一条坑坑洼洼的泥土公路,泥土公路蜿蜿蜒蜒通往镇上。公路由鹅卵石砌成的青苔累累的堡坎上,有排矮矮的破旧的青瓦房,便是水生家的院子。


院子里不止水生一家人,水生家隔壁有祖母一家,祖母家的隔壁,还有伯父一家。水生的祖父姓刘,村里人历来把这个靠山邻水的院子,喊作“刘家院子”。


家门前,河水滔滔,昼夜不息,河风也是从早到晚不歇气地吹拂,春夏两季倒是惬意,秋冬却十分恼火,冷风削面,简直像是要把人的躯壳吹出一道道裂缝,毫无疑问,这样的风,脸上擦再多的宝宝霜,也不管用。


这个冷冷清清的傍晚,水生正坐在父母分配给自己的这间小小卧室,趴在那张木质的旧书桌前认认真真写着家庭作业。有时,他觉得自己能够专心学习不仅是出于对知识的尊重和义务,也是因为,在大山里,生活本身并无多少乐趣。“娃,努力读书,给妈争口气!”这时间,水生母亲这样的话至少说过不下百遍,通常情况下,都是那些讨债的人来了又两手空空愤怒离去之后,母亲抹着眼泪说的。


这两年,父亲沉迷赌博,将家里输个底朝天,输个底朝天不算,还欠一屁股债。水生明白母亲的意思,家里穷得一无所有,唯有读书……书中自有黄金屋嘛!水生懂事早,学习刻苦,每天放学回家,水生都要把自己关进卧室写作业,这几乎雷打不动。


水生有个弟弟,叫虎牙。兄弟两人都在镇上中心小学读书,水生四年级,虎牙三年级。水生跟前,虎牙要小十一个月。有那么几次,在熟人面前,说到自己和虎牙的年龄差,大人们总是无可救药般地挤出一丝蒙拉丽莎似的神秘微笑。水生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笑,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,有些莫名其妙。


年龄上,兄弟二人相差十一个月,在学习态度上,比起大哥水生,虎牙恐怕要差好几万里,虎牙比较贪玩,嘴也特别的馋。虎牙有句口头禅,“成绩,能当饭吃吗?”他的语气透着一种哲学家的口吻。不过,虎牙只敢在水生面前这么表现,他也深知,世界上无论什么花都能开出很美的样子,唯独屁股开花,不好看。


太阳离开了,山的阴影从玻璃窗外,拥挤着爬进河谷边这间小小的青瓦房子,晃晃悠悠爬到水生眼皮底下。卧室逼仄,光线弱,课本上的那些大字,此时纷纷变得空气密度不够似的,看不太清,而暮色一截一截生长着的窗外,还挺亮堂。水生的这间卧室上面,用木板搭了一层木楼,平时搁置些粮食、杂物,夜里则变成了老鼠们聚会、闹热的根据地,夜里,老鼠们总是在木楼上吱吱吱地跑过来,又吱吱吱地跑过去,仿佛黑夜皮肤上飘动着一个不断变化的线团。


做完家庭作业,水生把笔、卷笔刀、橡皮擦塞进文具盒,连同作业本、课本又一股脑儿装进书包之后,走出了卧室。水生没有玩的心思,肚子早就饿得呱呱叫。因此,他决定钻进灶屋看看,看看母亲做饭没有,水生习惯吃母亲做的饭菜,无论吃母亲做的什么,都津津有味,母亲生下他的时候,仿佛把这种习惯也生下来了似的。背靠檐沟的灶屋一片昏暗,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青草香,水生闻出来这是猪草的气味,母亲身上也有这种气味。每天,母亲都要出门割猪草,这气味已经跟她如影随形。母亲表情愁苦,一声不吭地坐在矮板凳上大汗淋漓地剁着猪草。